雨水？

我以前以為自己好「虛寒」：一落雨就打乞嗤流鼻水，之後成個人好似「沾寒沾凍」——唔係純粹覺得涼，而係有種寒意黐住唔走，個身開始重、開始倦，甚至好似一入骨就要病咁。學中醫之後，我第一個念頭都係——補返佢、驅返佢。直到我見到人哋淋雨變落湯雞都冇咩事，我先開始懷疑：可能我一直都睇錯咗重點。

講真，我其實唔係真係驚落雨。

我係好快就會同外界「開戰」。

雨剛落兩滴、風一吹、衫領濕一濕，我個鼻就好似自己開工：先打乞嗤、先流鼻水，跟住就係嗰陣熟悉到令人心寒嘅「沾寒沾凍」。理性上我明知未必至於，但身體已經進入作戰模式：先守住、先反應、先把「可能會病」嗰條路鋪晒出嚟。

呢啲反應，其實喺我學醫之前已經有。嗰陣我唔識講，只係覺得自己特別易中招。到咗學醫，我反而更加困惑：書上講得通，理論上好似好清晰——咁我咪係虛囉？咪係寒囉？點解我咁弱？點解同一場雨，人哋當小事，我就要付出代價？

於是我開始「當自己進補」。驅寒嘅就照食，溫補嘅就照補，戒生冷、保暖、做足晒。老實講，係有進步㗎：耐受力好咗，冇咁容易一沾就散。

但一路做一路，我心入面又好清楚：未必解決到我根本嘅問題。

因為最折磨我嘅唔係「落雨」，而係嗰種快到自己都追唔到嘅作戰速度。理性未開口，身體已經判定「敵人出現」。你可以話我敏感，但我感受到嘅係：我個系統好似一早就擺好架生，一有變化就全線出動——然後我先慢一步去理解、去追趕、去收拾。

更加刺痛嘅係，我真係見過好多次——人哋都係咁淋雨，變落湯雞，擦一擦就算，第二日照樣冇乜事。嗰一刻我真係會問自己：點解我弱過人咁多？點解我咁努力保護自己，反而顯得更脆弱？

直到有一日，我太太望住我，問咗一句好簡單但好刺中嘅說話：

「咦，你點解真係咁易病呀？會唔會……你有時太驚呀？」

我第一下係抗拒嘅。我心諗：唔係喎，我係真係唔舒服喎，唔通係我自己嚇自己？但同一時間，我又無法否認：佢講中咗一部份事實——我對「落雨」好似唔係普通唔鍾意，而係一種本能反射。雨一到，我就好快進入作戰模式，好似外界出現咗敵人，我要立即守住自己先得。

嗰晚我開始重新諗一個問題：落雨其實係咩？幾滴水咋喎。點會真係咁？點會值得我次次都打到咁盡？

我學中醫之後，再回頭睇呢啲反應，先發現：身體唔係同我作對，佢只係想保護我。中醫講「衛氣」喺表守住。淋雨、受風寒濕一到，衛氣一緊張，鼻就先出反應：噴嚏、清涕、怕冷。呢啲唔一定係弱，反而係身體用最快方法想把外邪推出去。問題係，如果我平日已經繃得太耐、底層警戒太高，呢套「清除模式」就會變得一觸即發——反應快過需要，甚至大過需要。

而落雨其實只係其中一個「敵人」。

有啲人除咗濕冷，仲會對「少少熱氣」都即刻開戰：好似只係食咗一塊薯片、食咗兩啖炸嘢，喉嚨就即刻痛、乾、梗住，好唔舒服。理性上明明知道「唔至於啩」，但身體又係同一套：先落閘，先起反應，先把你推入「我要處理危機」嗰個模式。

雨同薯片，表面上風馬牛不相及，但佢哋都拎到同一條線出嚟——重點唔係雨，亦唔係薯片，而係我哋點解咁快、咁硬、咁容易將外界當成敵人。

事情開始轉向，係喺大約八年前。

我遇到一班朋友，佢哋介紹我去滑雪。佢哋仲好熱心，話不如有啲裝備畀我哋試下。我本來係猶豫嘅——我咁易「沾寒沾凍」，去零下幾度？十幾度？二十度？唔係玩我咩？

但就係呢個機緣，我哋試咗一次。

一試就愛上。

我而家回想，最神奇嘅唔係「我忽然唔怕凍」，而係我第一次感受到一種久違嘅嘢——熱情。

嗰種熱情唔係口號式嘅「我得嘅」，而係真係喺身體入面起咗火：我開始期待、開始興奮、開始想學、想再去。用中醫嘅語言講，就似係心入面有團火被點燃，跟住帶動到身體入面嘅陽氣：個人唔再淨係縮住守住，而係有股力想向前、有股氣想流動。

當然，我唔係單靠心態就衝落雪場。我去滑雪嗰陣都會帶住一啲濃縮中藥粉傍身——例如生薑、田七呢類，隨時驅寒、活血，等身體有個支援、有個後備。我好感恩而家有濃縮中藥，唔使困喺屋企廚房煲藥先叫「有得處理」；去旅行、去滑雪，都可以帶住周圍去。對我嚟講，中藥唔係用嚟神救，而係用嚟幫我「回落」：淋雨或者受凍之後，嗰堆驅寒嘅症狀冇咁拖尾，身體冇咁黐住唔走。

講白啲，我仍然會準備，仍然會保護自己；但嗰種保護唔再係恐懼式嘅「我一定會中招」，而係一種更成熟嘅「我有方法處理」。

而正正係呢個差別，令我第一次真真正正感受到：原來我可以有選擇。

落雪、零下十幾度、大風，我可以著多啲、著少啲；我可以慢慢熱身、可以休息、可以補水、可以調節節奏。以前落雨係「敵人一出現，我就要贏」；但喺雪地，我學到另一件事：我唔需要贏，我只需要同環境合作。

以前我遇到雨，就係自動相信警報：要病喇，要出事喇，要快啲守住喇。而家我遇到雨，我多咗一個空間：我可以停一停，問自己——我係真係需要打仗，定係只係一個訊號？

回頭睇，我突破嘅唔係落雨。

我突破嘅係我嗰套「逢變即戰」嘅慣性。

我而家唔再追求「完全冇反應」。我追求嘅係：反應可以出現，但唔需要次次全線出動；就算出動咗，都可以回落得快啲，唔使一路拖尾拖到覺得自己好無力。雨唔需要做敵人；雪亦唔需要做敵人。我真正想練嘅係：就算外界變一變，我都仍然揸得返住自己。

（註：中藥使用需因人而異，如有慢性病、懷孕或正服藥，建議先諮詢註冊中醫師；如症狀嚴重或持續影響生活，亦建議作專業評估。）